东庙。
一盏烛火摇曳,偏屋侧风渗入,玉案上一顶小炉正煨着一壶老酒,酒淳清香,熏味散发出来染尽屋头。
宗爱见老酒已热,攥着一块白布握起壶柄,热酒倾泻而下,流进一个小小的酒瓷杯。
“殿下,尝尝我这酒,和殿下宫里的有何不同?”
皇子余撩起衣袖,跪坐在玉案旁边,颇有些欣赏之意,“宗大人的酒,是昆仑殇?”
宗爱惊异:“殿下口舌绝非常物,确实不错。”
“本王在宫里不少饮酒,若是连点小酒都尝不出来,可是轻贱了我的名声。河东颐白酒,九酝酒,秦州春酒,朗陵何公夏封清酒,桑落酒,夏鸡鸣酒,百酒百味,何只于此啊!”
皇子余细细嗅了一下,“昆仑之巅,万里茫茫,这昆仑酒确实集天地之精华,浅尝味甘,后觉辛辣,大人真是深不可测啊。”
宗爱淡淡地笑了笑,也得意地拿起来面前一杯酒,“是酒深?亦或是人深?”
“二者均同。”
屋外下起了潺潺细雨,屋内二人却也推杯换盏起来。
翌日,朝阳初生。
大殿之内,宦官俯首,大殿之外,百官规立,泱泱君臣,是宫是也。
宗爱已是大司马将军,位高权重,而他的身旁是已然龙袍在身的拓跋余。
“殿下,登基过后,您便是一国之君,万民之王,微臣恭贺殿下。”
皇子余笑笑不言,脸上也多了几分威严。
他款款而行,一步一步走向龙阶,头上冠着九旒冕,每走一步,旒珠就轻轻晃动一下。
鼓乐顺势而行,浩荡击破。
宗爱早已在大殿门口侯着了,他略有些兴奋,却不露声色。
登上百阶的拓跋余睥睨众臣,高声陈说:“先帝骤崩,归于五行,朕承天之眷命,列圣之洪休,奉大行帝之遗命,属以伦序,入奉宗祧。内外文武群臣及者老军民,合词劝进,至于再三,辞拒弗获,谨于今时祗告天地,即帝位。深思付托之重,实切兢业之怀,惟我侄大行帝,运抚盈成,业承熙洽。兹欲兴适致治,必当革故鼎新。事皆率由乎旧章,亦以敬承夫先志。自惟凉德,尚赖亲贤,共图新治。其以明年为永平元年。大赦天下,与民更始。所有合行事宜,条列于后钦此!”
一语毕。
众臣行礼跪拜。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——”
殿中之人拓跋余,瞬时目光如炬,野心烈烈,与旁边岿然而立的宗爱相视一笑。
而百阶下的臣子却各怀心事,陆丽面色凝重,心中不明觉厉,预感危难将临。
……
郊院。
一辆马车飞驰而来,这偏僻的郊外小院非常不起眼,马车上匆匆跳下来一人,黛蓝的娟鞋略显高贵,身披藏青衣袍,约莫消瘦的身形钻进了庭院。
“啊!”
一个婢女见了这个怪人惊呼一声,手里的茶碟也悉数摔碎。
黑衣人伸出手捂住她的嘴,他的手细嫩白皙,温润如玉,虽看不见面貌,可听见的声音却是一个女子的音色。
“嘘——”
“是我,我要见秦娘。”
婢女听见她的声音才想着细细查看面容,黑衣人掀开衣帽,露出清秀可人的脸庞。
“魏女官?是,大人请随奴婢来!”
来者正是魏如壹。
秦娘欢天喜地地迎接她,边给她脱衣边说:“你好久没来看姨娘了,公事这么忙啊?”
魏如壹褪去黑袍,说:“公事并不繁忙,只是我怕我随意出宫会给他们带来麻烦,惹点不必要的人来。”
“对对,还是你想的周全。”秦娘苦笑一声,“本想着好日子来了,没想到……”
她吞了一口茶,淡然地说:“姨娘,天下就没有万分保全的事儿,我来也是为了告诉你们皇子余已经登基,立年永平,现在宫里的情形要比之前严峻许多。”
“这——”秦娘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忧虑涌上心头,就连烛线脱落都不知。又问:“宫变事大,昭仪娘娘一切可好?”
魏如壹轻拍秦娘的手背,示意她安心,“没事,昭仪娘娘心细如针,定有保全自己的法子,再者,皇子余刚登基大赦天下,若是马上排除异己,会惹下口舌的。”
正在两人谈话时,房门被推开,门口的人看见魏如壹显然愣住了,一只脚迈进门槛,一只脚在门外进,也不是不进,也不是。
“魏……魏大人?”
姝娈眼神像是钉在了魏如壹身上。
魏如壹也有些惊喜,回头和秦娘说:“这是姝娈?”
“是。”
秦娘慈眉善目地点头应答。
“不出两年而已就长成了大姑娘了,韶颜稚齿,袅袅婷婷,快来坐。”
魏如壹把懵懂的小姑娘拉到自己身旁,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盘看了一番。
“自从昭仪娘娘接走你,我就很少见你了,后来去娘娘的宫里也没见到你,一晃两年了,真快啊。”
姝娈恭敬地向魏如壹行礼,声音甜糯,“见过魏大人。”
自从离开了浣衣局,姝娈便再也没有与宫奴有所接触,她一直生活在景卢宫,吃穿用度皆是景卢宫的销补,后来逐渐与宫外的事物相离甚久。
魏如壹谨慎地更正她的用词:“你现在是先帝钦定的清乐公主与往日位分不同,我与昭仪娘娘交好,不过大你十岁,叫一声姐姐不过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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